恶毒meimei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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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珩小课堂还在继续。
郁小小觉得他很烦。
她现在正忙着把课本都输入到记事本上去。
脑子果然比身体好用多了。
系统也没有想到吧，它只限制了这个世界的东西不能带往下个世界，记事本不能用来跨世界作弊。可从来没说这个世界的知识不能输入输出在一个世界。
嘎嘎嘎。
快乐疯了。
我第一个世界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起来用它，那时候就不用逼自己那么狠了。
但要是第一个世界用，系统一定会封掉。
这个世界就不好说了。
这算是过目不忘的外挂吧。虽然是一次性的。
记事本承担了记忆的扩展作用。
郁小小高兴了好几天，就连第三世界的痛苦也没有让她嘴角的笑容下去过。要不是这具身体逼得她没办法，任务又很重，她也想不出记事本还能这么用。
必须趁着bug还没被系统修复赶紧用一用。这个世界她就是过目不忘天才少女啦！
郁小小把课本一页页印到脑海里，然后输入到记事本上。
记事本是无限容量，没有限制。现在才刚刚开始输入，可以找到，可是一旦输入多了，一页页翻也很浪费时间。
为了避免混淆，郁小小建立了思维导图。
郁小小并没有想全部依靠记事本，如果只记得知识点而不知道如何使用，那么考试的时候还是写不出来题目。她只是把记事本当作纸笔的内化，所有的思考还要自己进行。只是所有东西都在记事本上，到底会混杂，容易找不到，最近她在网上学如何做好知识整理还有目录的编排。
郁珩此时就很碍事。
不知道今天他抽什么疯，不讲心理学了，开始讲生理和药学。
郁小小听得想打哈欠。
“一个很有趣的说法，中医和西医相辅相成，中医是尚未探究的西医，西医是已经解析践行的中医。”
郁珩声音和缓，郁小小白睁着眼，在脑子里算物理题。
“中医是尚未认识到的世界的、人体的规律。西医是科学于人体的延伸，两者互不干扰，互相解析。若是以规律的形式去看待中医和西医，不要抱有偏见，那么西医和中医本身，是可以互相转化的。”
“今天我们来看的生理，就是人体的基础。”
“按照这个观点来说，你可以试着把生理的知识带入到中医当中去。”
郁小小还是坐在那里，什么反应也没有。郁珩看她一眼，已经很习惯她这样了。
“对了，”他说道：“我最近卖了一种药的配方，长效催情药。”
他话说得很随意，但是很突兀。
他在解释？
郁小小中断思考，要扭过头去看他一眼。
郁珩却好像没说过那句话一样，继续说他对于生理的认知。
郁小小听得似懂非懂，他到底有没有考虑到她才高二，很多东西都还没学啊。
她在心里翻个白眼，继续算物理题。
“心脏的起搏点位于哪里？”
“心脏的起搏点位于哪里？”
声音清朗如泉水，一次比一次进。
什么心脏的起搏点啊我怎么知道！
郁小小模模糊糊想，她算纸带的位差算到烦躁。
“心脏的起搏点位于哪里？”
啊啊啊啊啊！为什么又算错了为什么又算错了到底哪里算错了v1还是v2！
两个点之间不是四个孔吗！
他爹的，周期又忘记乘3了。
一遍又一遍的纸带题算得郁小小欲仙欲死，她最讨厌这样枯燥的题目了。
我真想只写过程不带数字啊。
“什么心脏的起搏点啊我怎么知道！”一道女声忽然响起。
郁珩眯起了眼。
郁小小被自己的声音吓醒了。
她一回神就看到郁珩正看着她，嘴角勾起的笑意却不达意。
皮笑rou不笑。
啊哈哈，啊哈哈，郁小小心在颤。
心脏起搏点，他刚刚讲的这个？
我和你说小车的加速度怎么算好不好？
郁珩眼睁睁看着郁小小回过神，明明她还是那样子，僵硬的坐姿，木愣的表情，黑漆漆的眼瞳。奈何他就是能看出她回神了。
也就是说，他刚刚说话，她一直在跑神？
他的指节在课桌上一顿一顿地敲。
咚咚咚，咚咚咚，咚咚咚……
“咚！”那一下忽然打到了郁小小的膝关节偏下方。
垂下来的腿反射性往前一踢，正好踢在了桌子上，大拇指疼得郁小小的眼角泛起了泪花。
“神经也不慢啊。”郁珩轻声细语道：“看来身体基本神经没有问题。”
“小小，我们来研究一下你为什么会这样好不好？”
说话的时候，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脑袋。
郁小小感觉自己脑袋凉飕飕的。
恶魔，这绝对是个恶魔！郁小小欲哭无泪，她不想和郁珩对上，奈何原主留下了一笔烂摊子，她虽然用驯化还不够高级糊弄了过去，但是郁珩明显对她有些兴趣。
猫捉老鼠的兴趣。
她绝对不想成为郁滟在原著中的样子，她讨厌被人驯化。
然而不管内心如何怂，郁小小面上还是没有表示，她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看着郁珩。郁珩正歪着脑袋看她。
他在郁小小输之后，一段时间内就没有再找过她。他以为她会主动找过来。毕竟他侮辱了她心中的jiejie，并且用一种极为嫌恶的手段切断了她的感情维系。就算是情绪上头，不肯认输，她也会继续这个游戏。
他看得出来郁小小对于郁潋的依赖，也看得出郁滟处于一种失衡的状态，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？
但是郁小小没有找过来。
她比他想得沉得住气。
我的判断居然出错了？
他的心底升起难得的趣味。
是郁小小回过神来意识到不该开启这个游戏，还是她冷静下来想要当作没有发生过，或者她在憋什么大招？
他怀着趣味等了两个月，什么也没有等到，
啊，游戏不是你想要结束就能够结束的。
唔，你觉得我驯化得不够彻底？
那我们就来看看，到底够不够彻底吧。
郁小小郁闷死了，郁珩就是故意吓她的，脚趾头疼死了，现在还在作痛。
她冲他翻了个白眼。
郁珩忽然笑起来，他问道：“壁角好不好听？”
郁小小看着他，几秒后皱眉。
“唔。”他拿起扇子，顶顶下巴，又刷的展开，“唔，好，啊，就是那里，嗯嗯，呼呼——”伴随着起伏的音调，是郁珩变化的呼吸深浅。
这个佳公子一样的人物，穿着白衬衫坐在桌子上，手里捏着扇子半合，胸膛起起伏伏，阳光透过窗棂照到他如画的眉目上，暧昧的喘息中红舌若隐若现。
人如画，身如蛇。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清醒冷漠。
分外割裂。
郁小小木了。
或许看出她眼里的无语，郁珩微微一笑，停下了喘息，他施施然起身，半合的扇子一下合拢，走到她身边时又一瞬打开，雪白的扇面上画着一只写实的左眼。他的白衬衫靠胸口的地方也印着一圈眼睛。
诡异又sao气。
“小小那天，听了多久？”
他凑近来，能看到他翩飞的眼睫和细腻的肌肤。
皮肤真好。
怎么保养的？
郁小小出神。
“小小也想要我吻你吗？”
郁小小要被吓死。
她的直观反应就是在数秒后猛得直起身，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你吃错药了？”
“啊，好像是有一点。”郁珩看看表，他蹙着眉，面上泛起潮红，也直起身。“药效还不稳定，有点影响。”
什么药效？
噢买噶，他喝的长效催情药不会是自己配的吧？
郁小小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了他的身下。
那地方果然鼓起一块。
“唔，”他难耐地喘息一声，斜斜靠在桌子上，冲郁小小勾手指，“小小要心疼心疼哥哥吗？”
他看过来的时候，眼尾嫣红，活色生香。
这药还烧脑子的？
副作用这么大？
郁珩难耐地揪了揪衣领，压抑着喘息看过来，他的喉间溢出轻微的急促的呼吸声，倒是比先前故作情动真实许多，奈何他对面站的是郁小小。
被郁珩盯着的郁小小片刻后，斩钉截铁说道：“你果然骗我钱。”。
“还钱。”
郁珩看她许久，忽然笑起来，笑得他弯下腰，那东西鼓胀得严重，重到他嘶一声又直起身。他几乎要笑出泪花来。
“还钱。”郁小小又说了一遍。
天杀的，我说女配哪来的钱买这个。合着你早就想顺便试试药效，还不忘把女配的钱掏空是吧？
我的钱！还我钱！
郁小小一想到空荡荡的账户，恨得眼里都要冒出火来。
我连猫猫罐头都没钱买了！
郁珩一边笑一边转过身，在纸上写些什么。他摇摇头，“要钱没有。”
“小小，我可没有逼你买。”
“不过，”他写完转身，“rou偿考虑吗？”
他勾勾手指。
郁小小直勾勾盯着那手指，想给他折了。
风月三千，不如黄金一两。
还我钱！
这个恶劣的，大骗子！
衣冠禽兽！
郁小小狠狠瞪了他一眼，在脑子里搜刮着骂人的话。
“相鼠有体，人而无礼。”
老鼠还有肢体，人却没有礼义。
你还不如个老鼠，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！
说罢，她左右看了看房间，估算出距离，径直往外走，走出门还能听到郁珩放肆的笑声。
今天郁爸郁妈不在家，郁潋去学校练舞去了。
憋死他！
但是郁珩能不知道郁潋不在家吗？
他是故意的吧？记录一下时间，试一试能不能消下去，顺便逗逗她。
她一想到郁滟做的事情全在郁珩的掌控内，就难受得要命。
该死的，郁滟当初怎么不把催情药换成毒药呢。
毒死他丫的！
让他再sao！
呼——
郁小小坐在座位上，还没有从郁珩的冲击中出来。
他果然吃错药了吧？
等情绪平静下来，一个问题浮上郁小小的心头。
郁滟是因为什么被驯化的呢？
是这样吗？
和她笑闹？
还是郁珩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，所以改变了方式？
他在试探我什么呢？
我的反应给了他怎样的反馈？
郁滟的攻克方式，一定在于压制。
她慕强。
因为身体的限制，心态的改变，她的慕强不减反增。
若是我是郁珩，我会怎样驯服郁滟呢？
强者的垂青？
不不不。
强者的轻蔑。
垂青的强者不是强者，或许对于郁滟来说，对她垂青的强者她反而会看不起。
她极度自卑又自傲。
自卑在于，若是有人垂青她，她反而会认为他不够强。我都这么弱了，你还垂青我，你也不咋地。
自傲在于，除我之下无人。
她把自己设为看到的人的底线。
感情这条路，郁珩行不通。他刚刚打击了郁滟对于郁潋的感情，郁滟心中一定对他升起了戒备。
更何况她如此敏锐，居然能看出郁珩隐藏在外表下的真实面目，看出他温文尔雅好哥哥面皮下的cao纵。对于和自己一起长大的meimei都如此无情，难道郁珩会对自己更有感情吗？
郁滟还没有自欺欺人到如此地步。
所以郁珩能选择的，最快的方式，是暴力摧毁。
知识的暴力。
郁珩运用知识的暴力摧毁了郁滟。
郁小小忽然意识到郁滟为什么放弃了这具身体。
郁滟看到了自己的未来。
人可以意识到自己的性情缺陷，但是意识到是一回事，改掉是一回事，能不能改掉就是另一回事。
就像那些人生的大道理，没有经历过同样的处境，讲给人听只会觉得云里雾里。就算道理上明白，感知上没有深刻的记忆，还是会无所谓。有些坑必须自己踩，才能知道坑底有多深。
人的表达是有谬误的，人的感受是有个体差异的。
郁滟知道自己的性情缺陷，但是她没有能力去自己更改，也没有条件更改。
相反，她的生活处境和发展阶段在日复一日地加深她的性情。
她意识到，拥有这样缺陷性情的自己，一定会有着相应的破解方式。她甚至可以隐约察觉到这种方式，她甚至可以想到什么样的人自己无法抗拒。
她崇尚着无上的智慧。
但是这样的意识只会让她升起微弱的戒心，当那场她抗拒不了的暴力来临时，她还是毫无招架之力。
她会被无可救药地吸引，沉沦，失去自我。
在某一个情绪平静的夜晚，郁滟认知到了自己的未来。
那是她无可抗拒的，烂透了的未来。
性情还在跃跃欲试，她的情绪不愿意承认，她还是想和他battle，只是结局早已注定。
她认知到了自己的错误，但是重来一回，她还是无法避免。
在一个没有自制力的小孩子面前放上诱惑的糖果，在一个人的人生天平对面放上他认知以外的诱惑砝码。她的一切都被人看透，她没有足够的武器去面对这个未知的敌人。
郁珩的缺点是什么呢？
他无可抗拒的诱惑是什么呢？
他拥有暴力，我便斩掉他暴力的来源。他运用暴力，我便给予他无法使用暴力的处境。
我可能无法从智慧的层面上战胜他，但我可以从物理的层面上斩草除根。
就像那催情药。
我会替换成毒药。
但如果是我的话，郁珩说不定可以看出我的疯。他或许不会给我这个下药的机会。
难道郁珩就给了郁滟下药的机会吗？
郁滟买到的药真的是郁珩制出的药吗？
他会把尚未制作完成还在实验阶段的药物流出吗？
那杯下了药的水，真的被郁珩喝下去了吗？
哈哈哈，哈哈哈，郁小小忽然想笑，她意识到，原来前几个世界的疯狂，或许并不能全然推到那个尚且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身上。
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。
第三个世界所谓的道德外衣，或许真的存在。
唔，我在想什么啊。
真是，疯了。
啧。
那个张阿姨的小孙子来了。
早上出门的时候路过那个小院，郁小小看到一直没人的路口停了一辆黑色的像长面包一样的车，暗哑面，高底座。
一看就很贵。
前方有障碍物，请暂停。
暂停后缓慢转动脖子，收集信息，寻找合适路线。
已暂停。
郁小小停到了离那辆车十米的位置。
转动脖子，收集信息。
哦，后面还有一辆车，在一旁的树荫后。
可以从中间穿过去。
大概有十米，先走10s，然后暂停。缓慢转动脖子，收集信息。
她匀速开始走路。
然后正好停在了两辆车中央。
她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王笑。
啊，脖子缓慢转完一圈，她看到了骑车回来停在面前的王笑。
王笑眼睁睁看她180度转完脖子，然后开口和他打招呼。
“早上好。”
“早上好。”
不管怎么说，见过多少次，还是感觉很新奇啊。
他忽然觉得她慢吞吞的样子很可爱，于是伸手在她头上呼噜了一把。
像是在摸小猫。
郁小小瞪大了眼睛。
她的头发是蘑菇头，郁潋带她剪的，说是这样很可爱。
郁小小没感觉哪里可爱，她只感觉麻烦，洗头太麻烦了。去外面洗头又要自己应付那些人的问话，很容易被人看出来问题。
她想剪成光头，冲一冲水上点油就好。
但是会有很多人劝她，一想就很烦。郁滟之前已经调教好了附近一家理发店的老板，她现在洗头一般都在那里洗。
还是好麻烦啊，毁灭吧。
王笑忽然笑起来，他第一次看到郁小小面无表情睁大眼的样子，有种诡异的萌感。
他又上手呼噜了两下。
他在郁小小睁大的眼里感受到了杀人的目光。
“咳咳，咳咳。”王笑以拳抵唇，仰头望天，然后伸出手把郁小小燥起来的头发一捋捋抚平。郁小小的头上还带着草莓卡子，也是郁潋买的。
她用来夹住碎头发免得盖住眼睛。
王笑细心地蓬蓬她的头发，然后夸一句，“好了，还是小蘑菇的样子。”
“很可爱。”
郁小小朝他翻了个白眼。
一想到这是郁小小几秒钟前朝他翻的，而现在才表现出来。郁小小本人就耐心地等着白眼翻出来，王笑又忽然想笑。
啊，真的。以前怎么没有感觉郁小小如此可爱。
真的是小小一只。
他扶着自己的自行车，忽然后悔没有买个带座位的。
买个三轮的四轮的带座位的，就可以带着小蘑菇一起上学。
买个可爱挂的，野趣风的后座上栽着一根小蘑菇。
他又想笑。
一只手忽然摸上他的脑袋，郁小小面无表情地把他的头发揉乱。
王笑就带着笑低下头，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，又往下去继续乱揉。
像是机器人在一板一眼制作凌乱型的假发。
等头发乱到不成样子，早起王笑好不容易翘起的呆毛都立起来，郁小小才罢手。
王笑拿出小镜子看一看，然后放下对郁小小道：“满意了？要不要再揉揉？”
郁小小还是看着他，王笑从没什么变化的眼神中看到了杀气。
他摸摸鼻子望天。
啊，不能再逗了。郁小小记仇得很，回来不理他了怎么办。
幼稚，郁小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正当郁小小准备开口让他不要挡路的时候，忽然一声招呼传来。
“嗨王哥！”
伴随着自行车的急刹，染了一头绿毛的汪杰探出头，鲜嫩的郁葱葱的绿毛迎风招展。他一撩头发，看着王笑鸡窝一样的头发一惊一乍道：“王哥，是谁揉乱了你的头发？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！告诉小弟，小弟替你报仇！”
王笑扭过头去，面无表情看他。
怎么这么丢人啊。
杀了吧要不。
他一转头，露出后面的郁小小。汪杰一下子认出那让他输了两辆车的草莓发卡。不过他一向心大，自认为拥有诸葛亮的肚量，也没放在心上。便也探出头冲着郁小小打招呼，“小蘑菇，你也在这儿啊！”
郁小小盯着他像蒜苗一样郁郁葱葱的一头绿发，不禁笑出了声。
听到郁小小的笑声，王笑先回头看了一眼。又抹把头发，转身把喋喋不休说篮球的汪杰身子转过去，一脚蹬在了后座上。汪杰正说着话呢，大哥忽然把他身子一提一正，随后他便飞了出去。
“哎哎哎！”他手忙脚乱把握好车子的平衡，整个人左一倒右一倒，摇摇晃晃往前去。还不忘叫：“大哥那我先走了啊！”
他的叫声在耳边回荡，王笑感觉分外丢人，他左右望望，“嗯，那是我篮球场上收的小弟。他守门很好，赢了之后被人欺负了，嗯，我把他救下来了。”
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嘴巴一开一合说了一堆，郁小小看着他，忽然也笑了。
王笑呆住了。
他的耳垂红起来。
郁小小的笑一闪即逝，之后她便收敛了闷不吭声往前走。王笑推着车子追在她身边逗她笑，和她说院子里的趣事。
郁小小一家是后来才搬进来的，王笑却从小在大院长大，他是个开朗的性子，开朗到有些话唠，大院里的老人都和他很熟悉。他如今拿这些事情和郁小小说，大院里的人际关系风貌随着王笑的话在郁小小面前徐徐展开。
这其实是厂区家属院，后来军队驻扎，家属院没盖好，一部分军属住到了这里来。这个大院一共239户，当时是个很热闹的院子。平房楼房都有，呈门字形布局。郁小小家住的那栋楼就在那一点上。
门的另一边是一连排的楼，现如今是老年人活动基地。郁潋甚至还在那里租了一间舞蹈室。王笑说的张阿姨就在门的左边那一横的靠里面，挨着活动基地。王笑周末节假日就老是满院子跑，挨着家的去找老人玩儿。
王笑家有三个儿子，王阿姨一直想生个女儿，奈何一连三个都是臭小子，她想要凑成一个好，奈何右边多到溢出来，左边一个也没有。王家的三个孩子顺着谈笑自如四个字往下排。老大叫王谈，老二叫王笑，老三叫王自。生了老三之后，王阿姨年纪大了，生不了了，又一直心心念念一个女儿，便对大院里的女孩儿都很热情。
但是郁小小回来只和王阿姨在路上见了一见，都没去做过客。王笑就满嘴跑火车，老说王阿姨想见她。
但凡是个女孩儿，王阿姨都想见一见吧。
“你想去客串吗？我给你薅个角色啊，演戏可有意思了。”王笑手肘轻轻撞她。
郁小小只摇头。
“真的哎，魏导的电影一般都可好玩了。一般人上不去，可好我和他有点交情。”王笑挑挑眉。
你和谁没交情？
王笑说不动她，便只好耸耸肩，继续和她说趣事儿，他说道他们学校游泳池有人在里面尿尿，被人抓出来洗了三周游泳池。又说郁潋火到了意极去，意极现在都有她的粉丝了。
“我感觉你姐想往意极来，小蘑菇，你什么时候来意极啊？”
他有些惆怅道。
云才管那么严干嘛啊，翻墙都进不去。
意极都能翻出来呢。
他正说着呢，忽然郁小小停下，扭头看过来。
“你叫谁小蘑菇？”
王笑猛得住嘴，糟糕，把心里话叫出来了！
看王笑眼睛滴溜滴溜转，郁小小扭过头去，继续往前走。
该死的头发，总有一天我要把它剪掉！
郁小小闷不作声往前走，王笑就跟在后面讨饶。她理也没理。
狭长的巷子里，一个挑染一抹银色的少年追在一个往前走的少女身边，弓下身不停逗笑，少女无动于衷目视前方。
青春啊。
郁小小觉得他很烦。
她现在正忙着把课本都输入到记事本上去。
脑子果然比身体好用多了。
系统也没有想到吧，它只限制了这个世界的东西不能带往下个世界，记事本不能用来跨世界作弊。可从来没说这个世界的知识不能输入输出在一个世界。
嘎嘎嘎。
快乐疯了。
我第一个世界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起来用它，那时候就不用逼自己那么狠了。
但要是第一个世界用，系统一定会封掉。
这个世界就不好说了。
这算是过目不忘的外挂吧。虽然是一次性的。
记事本承担了记忆的扩展作用。
郁小小高兴了好几天，就连第三世界的痛苦也没有让她嘴角的笑容下去过。要不是这具身体逼得她没办法，任务又很重，她也想不出记事本还能这么用。
必须趁着bug还没被系统修复赶紧用一用。这个世界她就是过目不忘天才少女啦！
郁小小把课本一页页印到脑海里，然后输入到记事本上。
记事本是无限容量，没有限制。现在才刚刚开始输入，可以找到，可是一旦输入多了，一页页翻也很浪费时间。
为了避免混淆，郁小小建立了思维导图。
郁小小并没有想全部依靠记事本，如果只记得知识点而不知道如何使用，那么考试的时候还是写不出来题目。她只是把记事本当作纸笔的内化，所有的思考还要自己进行。只是所有东西都在记事本上，到底会混杂，容易找不到，最近她在网上学如何做好知识整理还有目录的编排。
郁珩此时就很碍事。
不知道今天他抽什么疯，不讲心理学了，开始讲生理和药学。
郁小小听得想打哈欠。
“一个很有趣的说法，中医和西医相辅相成，中医是尚未探究的西医，西医是已经解析践行的中医。”
郁珩声音和缓，郁小小白睁着眼，在脑子里算物理题。
“中医是尚未认识到的世界的、人体的规律。西医是科学于人体的延伸，两者互不干扰，互相解析。若是以规律的形式去看待中医和西医，不要抱有偏见，那么西医和中医本身，是可以互相转化的。”
“今天我们来看的生理，就是人体的基础。”
“按照这个观点来说，你可以试着把生理的知识带入到中医当中去。”
郁小小还是坐在那里，什么反应也没有。郁珩看她一眼，已经很习惯她这样了。
“对了，”他说道：“我最近卖了一种药的配方，长效催情药。”
他话说得很随意，但是很突兀。
他在解释？
郁小小中断思考，要扭过头去看他一眼。
郁珩却好像没说过那句话一样，继续说他对于生理的认知。
郁小小听得似懂非懂，他到底有没有考虑到她才高二，很多东西都还没学啊。
她在心里翻个白眼，继续算物理题。
“心脏的起搏点位于哪里？”
“心脏的起搏点位于哪里？”
声音清朗如泉水，一次比一次进。
什么心脏的起搏点啊我怎么知道！
郁小小模模糊糊想，她算纸带的位差算到烦躁。
“心脏的起搏点位于哪里？”
啊啊啊啊啊！为什么又算错了为什么又算错了到底哪里算错了v1还是v2！
两个点之间不是四个孔吗！
他爹的，周期又忘记乘3了。
一遍又一遍的纸带题算得郁小小欲仙欲死，她最讨厌这样枯燥的题目了。
我真想只写过程不带数字啊。
“什么心脏的起搏点啊我怎么知道！”一道女声忽然响起。
郁珩眯起了眼。
郁小小被自己的声音吓醒了。
她一回神就看到郁珩正看着她，嘴角勾起的笑意却不达意。
皮笑rou不笑。
啊哈哈，啊哈哈，郁小小心在颤。
心脏起搏点，他刚刚讲的这个？
我和你说小车的加速度怎么算好不好？
郁珩眼睁睁看着郁小小回过神，明明她还是那样子，僵硬的坐姿，木愣的表情，黑漆漆的眼瞳。奈何他就是能看出她回神了。
也就是说，他刚刚说话，她一直在跑神？
他的指节在课桌上一顿一顿地敲。
咚咚咚，咚咚咚，咚咚咚……
“咚！”那一下忽然打到了郁小小的膝关节偏下方。
垂下来的腿反射性往前一踢，正好踢在了桌子上，大拇指疼得郁小小的眼角泛起了泪花。
“神经也不慢啊。”郁珩轻声细语道：“看来身体基本神经没有问题。”
“小小，我们来研究一下你为什么会这样好不好？”
说话的时候，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脑袋。
郁小小感觉自己脑袋凉飕飕的。
恶魔，这绝对是个恶魔！郁小小欲哭无泪，她不想和郁珩对上，奈何原主留下了一笔烂摊子，她虽然用驯化还不够高级糊弄了过去，但是郁珩明显对她有些兴趣。
猫捉老鼠的兴趣。
她绝对不想成为郁滟在原著中的样子，她讨厌被人驯化。
然而不管内心如何怂，郁小小面上还是没有表示，她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看着郁珩。郁珩正歪着脑袋看她。
他在郁小小输之后，一段时间内就没有再找过她。他以为她会主动找过来。毕竟他侮辱了她心中的jiejie，并且用一种极为嫌恶的手段切断了她的感情维系。就算是情绪上头，不肯认输，她也会继续这个游戏。
他看得出来郁小小对于郁潋的依赖，也看得出郁滟处于一种失衡的状态，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？
但是郁小小没有找过来。
她比他想得沉得住气。
我的判断居然出错了？
他的心底升起难得的趣味。
是郁小小回过神来意识到不该开启这个游戏，还是她冷静下来想要当作没有发生过，或者她在憋什么大招？
他怀着趣味等了两个月，什么也没有等到，
啊，游戏不是你想要结束就能够结束的。
唔，你觉得我驯化得不够彻底？
那我们就来看看，到底够不够彻底吧。
郁小小郁闷死了，郁珩就是故意吓她的，脚趾头疼死了，现在还在作痛。
她冲他翻了个白眼。
郁珩忽然笑起来，他问道：“壁角好不好听？”
郁小小看着他，几秒后皱眉。
“唔。”他拿起扇子，顶顶下巴，又刷的展开，“唔，好，啊，就是那里，嗯嗯，呼呼——”伴随着起伏的音调，是郁珩变化的呼吸深浅。
这个佳公子一样的人物，穿着白衬衫坐在桌子上，手里捏着扇子半合，胸膛起起伏伏，阳光透过窗棂照到他如画的眉目上，暧昧的喘息中红舌若隐若现。
人如画，身如蛇。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清醒冷漠。
分外割裂。
郁小小木了。
或许看出她眼里的无语，郁珩微微一笑，停下了喘息，他施施然起身，半合的扇子一下合拢，走到她身边时又一瞬打开，雪白的扇面上画着一只写实的左眼。他的白衬衫靠胸口的地方也印着一圈眼睛。
诡异又sao气。
“小小那天，听了多久？”
他凑近来，能看到他翩飞的眼睫和细腻的肌肤。
皮肤真好。
怎么保养的？
郁小小出神。
“小小也想要我吻你吗？”
郁小小要被吓死。
她的直观反应就是在数秒后猛得直起身，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你吃错药了？”
“啊，好像是有一点。”郁珩看看表，他蹙着眉，面上泛起潮红，也直起身。“药效还不稳定，有点影响。”
什么药效？
噢买噶，他喝的长效催情药不会是自己配的吧？
郁小小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了他的身下。
那地方果然鼓起一块。
“唔，”他难耐地喘息一声，斜斜靠在桌子上，冲郁小小勾手指，“小小要心疼心疼哥哥吗？”
他看过来的时候，眼尾嫣红，活色生香。
这药还烧脑子的？
副作用这么大？
郁珩难耐地揪了揪衣领，压抑着喘息看过来，他的喉间溢出轻微的急促的呼吸声，倒是比先前故作情动真实许多，奈何他对面站的是郁小小。
被郁珩盯着的郁小小片刻后，斩钉截铁说道：“你果然骗我钱。”。
“还钱。”
郁珩看她许久，忽然笑起来，笑得他弯下腰，那东西鼓胀得严重，重到他嘶一声又直起身。他几乎要笑出泪花来。
“还钱。”郁小小又说了一遍。
天杀的，我说女配哪来的钱买这个。合着你早就想顺便试试药效，还不忘把女配的钱掏空是吧？
我的钱！还我钱！
郁小小一想到空荡荡的账户，恨得眼里都要冒出火来。
我连猫猫罐头都没钱买了！
郁珩一边笑一边转过身，在纸上写些什么。他摇摇头，“要钱没有。”
“小小，我可没有逼你买。”
“不过，”他写完转身，“rou偿考虑吗？”
他勾勾手指。
郁小小直勾勾盯着那手指，想给他折了。
风月三千，不如黄金一两。
还我钱！
这个恶劣的，大骗子！
衣冠禽兽！
郁小小狠狠瞪了他一眼，在脑子里搜刮着骂人的话。
“相鼠有体，人而无礼。”
老鼠还有肢体，人却没有礼义。
你还不如个老鼠，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！
说罢，她左右看了看房间，估算出距离，径直往外走，走出门还能听到郁珩放肆的笑声。
今天郁爸郁妈不在家，郁潋去学校练舞去了。
憋死他！
但是郁珩能不知道郁潋不在家吗？
他是故意的吧？记录一下时间，试一试能不能消下去，顺便逗逗她。
她一想到郁滟做的事情全在郁珩的掌控内，就难受得要命。
该死的，郁滟当初怎么不把催情药换成毒药呢。
毒死他丫的！
让他再sao！
呼——
郁小小坐在座位上，还没有从郁珩的冲击中出来。
他果然吃错药了吧？
等情绪平静下来，一个问题浮上郁小小的心头。
郁滟是因为什么被驯化的呢？
是这样吗？
和她笑闹？
还是郁珩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，所以改变了方式？
他在试探我什么呢？
我的反应给了他怎样的反馈？
郁滟的攻克方式，一定在于压制。
她慕强。
因为身体的限制，心态的改变，她的慕强不减反增。
若是我是郁珩，我会怎样驯服郁滟呢？
强者的垂青？
不不不。
强者的轻蔑。
垂青的强者不是强者，或许对于郁滟来说，对她垂青的强者她反而会看不起。
她极度自卑又自傲。
自卑在于，若是有人垂青她，她反而会认为他不够强。我都这么弱了，你还垂青我，你也不咋地。
自傲在于，除我之下无人。
她把自己设为看到的人的底线。
感情这条路，郁珩行不通。他刚刚打击了郁滟对于郁潋的感情，郁滟心中一定对他升起了戒备。
更何况她如此敏锐，居然能看出郁珩隐藏在外表下的真实面目，看出他温文尔雅好哥哥面皮下的cao纵。对于和自己一起长大的meimei都如此无情，难道郁珩会对自己更有感情吗？
郁滟还没有自欺欺人到如此地步。
所以郁珩能选择的，最快的方式，是暴力摧毁。
知识的暴力。
郁珩运用知识的暴力摧毁了郁滟。
郁小小忽然意识到郁滟为什么放弃了这具身体。
郁滟看到了自己的未来。
人可以意识到自己的性情缺陷，但是意识到是一回事，改掉是一回事，能不能改掉就是另一回事。
就像那些人生的大道理，没有经历过同样的处境，讲给人听只会觉得云里雾里。就算道理上明白，感知上没有深刻的记忆，还是会无所谓。有些坑必须自己踩，才能知道坑底有多深。
人的表达是有谬误的，人的感受是有个体差异的。
郁滟知道自己的性情缺陷，但是她没有能力去自己更改，也没有条件更改。
相反，她的生活处境和发展阶段在日复一日地加深她的性情。
她意识到，拥有这样缺陷性情的自己，一定会有着相应的破解方式。她甚至可以隐约察觉到这种方式，她甚至可以想到什么样的人自己无法抗拒。
她崇尚着无上的智慧。
但是这样的意识只会让她升起微弱的戒心，当那场她抗拒不了的暴力来临时，她还是毫无招架之力。
她会被无可救药地吸引，沉沦，失去自我。
在某一个情绪平静的夜晚，郁滟认知到了自己的未来。
那是她无可抗拒的，烂透了的未来。
性情还在跃跃欲试，她的情绪不愿意承认，她还是想和他battle，只是结局早已注定。
她认知到了自己的错误，但是重来一回，她还是无法避免。
在一个没有自制力的小孩子面前放上诱惑的糖果，在一个人的人生天平对面放上他认知以外的诱惑砝码。她的一切都被人看透，她没有足够的武器去面对这个未知的敌人。
郁珩的缺点是什么呢？
他无可抗拒的诱惑是什么呢？
他拥有暴力，我便斩掉他暴力的来源。他运用暴力，我便给予他无法使用暴力的处境。
我可能无法从智慧的层面上战胜他，但我可以从物理的层面上斩草除根。
就像那催情药。
我会替换成毒药。
但如果是我的话，郁珩说不定可以看出我的疯。他或许不会给我这个下药的机会。
难道郁珩就给了郁滟下药的机会吗？
郁滟买到的药真的是郁珩制出的药吗？
他会把尚未制作完成还在实验阶段的药物流出吗？
那杯下了药的水，真的被郁珩喝下去了吗？
哈哈哈，哈哈哈，郁小小忽然想笑，她意识到，原来前几个世界的疯狂，或许并不能全然推到那个尚且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身上。
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。
第三个世界所谓的道德外衣，或许真的存在。
唔，我在想什么啊。
真是，疯了。
啧。
那个张阿姨的小孙子来了。
早上出门的时候路过那个小院，郁小小看到一直没人的路口停了一辆黑色的像长面包一样的车，暗哑面，高底座。
一看就很贵。
前方有障碍物，请暂停。
暂停后缓慢转动脖子，收集信息，寻找合适路线。
已暂停。
郁小小停到了离那辆车十米的位置。
转动脖子，收集信息。
哦，后面还有一辆车，在一旁的树荫后。
可以从中间穿过去。
大概有十米，先走10s，然后暂停。缓慢转动脖子，收集信息。
她匀速开始走路。
然后正好停在了两辆车中央。
她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王笑。
啊，脖子缓慢转完一圈，她看到了骑车回来停在面前的王笑。
王笑眼睁睁看她180度转完脖子，然后开口和他打招呼。
“早上好。”
“早上好。”
不管怎么说，见过多少次，还是感觉很新奇啊。
他忽然觉得她慢吞吞的样子很可爱，于是伸手在她头上呼噜了一把。
像是在摸小猫。
郁小小瞪大了眼睛。
她的头发是蘑菇头，郁潋带她剪的，说是这样很可爱。
郁小小没感觉哪里可爱，她只感觉麻烦，洗头太麻烦了。去外面洗头又要自己应付那些人的问话，很容易被人看出来问题。
她想剪成光头，冲一冲水上点油就好。
但是会有很多人劝她，一想就很烦。郁滟之前已经调教好了附近一家理发店的老板，她现在洗头一般都在那里洗。
还是好麻烦啊，毁灭吧。
王笑忽然笑起来，他第一次看到郁小小面无表情睁大眼的样子，有种诡异的萌感。
他又上手呼噜了两下。
他在郁小小睁大的眼里感受到了杀人的目光。
“咳咳，咳咳。”王笑以拳抵唇，仰头望天，然后伸出手把郁小小燥起来的头发一捋捋抚平。郁小小的头上还带着草莓卡子，也是郁潋买的。
她用来夹住碎头发免得盖住眼睛。
王笑细心地蓬蓬她的头发，然后夸一句，“好了，还是小蘑菇的样子。”
“很可爱。”
郁小小朝他翻了个白眼。
一想到这是郁小小几秒钟前朝他翻的，而现在才表现出来。郁小小本人就耐心地等着白眼翻出来，王笑又忽然想笑。
啊，真的。以前怎么没有感觉郁小小如此可爱。
真的是小小一只。
他扶着自己的自行车，忽然后悔没有买个带座位的。
买个三轮的四轮的带座位的，就可以带着小蘑菇一起上学。
买个可爱挂的，野趣风的后座上栽着一根小蘑菇。
他又想笑。
一只手忽然摸上他的脑袋，郁小小面无表情地把他的头发揉乱。
王笑就带着笑低下头，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，又往下去继续乱揉。
像是机器人在一板一眼制作凌乱型的假发。
等头发乱到不成样子，早起王笑好不容易翘起的呆毛都立起来，郁小小才罢手。
王笑拿出小镜子看一看，然后放下对郁小小道：“满意了？要不要再揉揉？”
郁小小还是看着他，王笑从没什么变化的眼神中看到了杀气。
他摸摸鼻子望天。
啊，不能再逗了。郁小小记仇得很，回来不理他了怎么办。
幼稚，郁小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正当郁小小准备开口让他不要挡路的时候，忽然一声招呼传来。
“嗨王哥！”
伴随着自行车的急刹，染了一头绿毛的汪杰探出头，鲜嫩的郁葱葱的绿毛迎风招展。他一撩头发，看着王笑鸡窝一样的头发一惊一乍道：“王哥，是谁揉乱了你的头发？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！告诉小弟，小弟替你报仇！”
王笑扭过头去，面无表情看他。
怎么这么丢人啊。
杀了吧要不。
他一转头，露出后面的郁小小。汪杰一下子认出那让他输了两辆车的草莓发卡。不过他一向心大，自认为拥有诸葛亮的肚量，也没放在心上。便也探出头冲着郁小小打招呼，“小蘑菇，你也在这儿啊！”
郁小小盯着他像蒜苗一样郁郁葱葱的一头绿发，不禁笑出了声。
听到郁小小的笑声，王笑先回头看了一眼。又抹把头发，转身把喋喋不休说篮球的汪杰身子转过去，一脚蹬在了后座上。汪杰正说着话呢，大哥忽然把他身子一提一正，随后他便飞了出去。
“哎哎哎！”他手忙脚乱把握好车子的平衡，整个人左一倒右一倒，摇摇晃晃往前去。还不忘叫：“大哥那我先走了啊！”
他的叫声在耳边回荡，王笑感觉分外丢人，他左右望望，“嗯，那是我篮球场上收的小弟。他守门很好，赢了之后被人欺负了，嗯，我把他救下来了。”
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嘴巴一开一合说了一堆，郁小小看着他，忽然也笑了。
王笑呆住了。
他的耳垂红起来。
郁小小的笑一闪即逝，之后她便收敛了闷不吭声往前走。王笑推着车子追在她身边逗她笑，和她说院子里的趣事。
郁小小一家是后来才搬进来的，王笑却从小在大院长大，他是个开朗的性子，开朗到有些话唠，大院里的老人都和他很熟悉。他如今拿这些事情和郁小小说，大院里的人际关系风貌随着王笑的话在郁小小面前徐徐展开。
这其实是厂区家属院，后来军队驻扎，家属院没盖好，一部分军属住到了这里来。这个大院一共239户，当时是个很热闹的院子。平房楼房都有，呈门字形布局。郁小小家住的那栋楼就在那一点上。
门的另一边是一连排的楼，现如今是老年人活动基地。郁潋甚至还在那里租了一间舞蹈室。王笑说的张阿姨就在门的左边那一横的靠里面，挨着活动基地。王笑周末节假日就老是满院子跑，挨着家的去找老人玩儿。
王笑家有三个儿子，王阿姨一直想生个女儿，奈何一连三个都是臭小子，她想要凑成一个好，奈何右边多到溢出来，左边一个也没有。王家的三个孩子顺着谈笑自如四个字往下排。老大叫王谈，老二叫王笑，老三叫王自。生了老三之后，王阿姨年纪大了，生不了了，又一直心心念念一个女儿，便对大院里的女孩儿都很热情。
但是郁小小回来只和王阿姨在路上见了一见，都没去做过客。王笑就满嘴跑火车，老说王阿姨想见她。
但凡是个女孩儿，王阿姨都想见一见吧。
“你想去客串吗？我给你薅个角色啊，演戏可有意思了。”王笑手肘轻轻撞她。
郁小小只摇头。
“真的哎，魏导的电影一般都可好玩了。一般人上不去，可好我和他有点交情。”王笑挑挑眉。
你和谁没交情？
王笑说不动她，便只好耸耸肩，继续和她说趣事儿，他说道他们学校游泳池有人在里面尿尿，被人抓出来洗了三周游泳池。又说郁潋火到了意极去，意极现在都有她的粉丝了。
“我感觉你姐想往意极来，小蘑菇，你什么时候来意极啊？”
他有些惆怅道。
云才管那么严干嘛啊，翻墙都进不去。
意极都能翻出来呢。
他正说着呢，忽然郁小小停下，扭头看过来。
“你叫谁小蘑菇？”
王笑猛得住嘴，糟糕，把心里话叫出来了！
看王笑眼睛滴溜滴溜转，郁小小扭过头去，继续往前走。
该死的头发，总有一天我要把它剪掉！
郁小小闷不作声往前走，王笑就跟在后面讨饶。她理也没理。
狭长的巷子里，一个挑染一抹银色的少年追在一个往前走的少女身边，弓下身不停逗笑，少女无动于衷目视前方。
青春啊。